新造车势力在中场鏖战，科技巨头跨界入局，看似降低的造车门槛背后，科创板"新造车第一股"的宝座依旧虚位以待。蔚来汽车在港交所的上市，完成了"蔚小理"三剑客在港股的聚首。然而，从跨界造手机到大手笔投入换电站，再到与宁德时代共建研究中心，蔚来在舆论场上的声量，与其在市场上的实际表现，似乎渐行渐远。2022年初短暂的出货量领先，更像是"重返巅峰"的幻影，掩盖着其面临的重重挑战。
"痛苦"的上市之路：李斌的连续创业
1991年，太湖县的文科状元李斌进入北京大学，开启了他颇具"网文男主"色彩的创业生涯。主修社会学，辅修法律，业余时间自学计算机编程，并成为当时北大唯一一个拿到国家计算机系统分析师证书的文科生。更令人惊讶的是，在"文理法"三修的同时，李斌在北大期间身兼50多份工作，并在毕业前就开始创业。
1996年，22岁的李斌创立了南极科技，一家提供互联网web hosting服务的公司，主要业务是服务器租赁和域名销售。然而，在当时国内互联网的萌芽期，服务器租赁业务举步维艰，南极科技未能长久发展。
1997年，李斌应北大社会学系学长的邀请，参与创办了科文书业信息技术公司。两年后，这家公司推出了一个在线售书网站——当当网，而这位学长正是李国庆。
然而，李斌并未坚持到当当网上线，便于公司成立的第二年选择了离开。此后，李国庆与从华尔街归来的妻子共同经营当当网，开创了一个时代。
离开科文书业后，李斌曾试图复制eBay的模式，打造一个拍卖网站。然而，他的商业计划被一位北大校友窃取，无奈之下，李斌重回南极科技，继续从事域名销售和服务器租赁业务。
2000年，互联网行业迎来了一个里程碑式的年份，搜狐、网易、新浪相继在纳斯达克上市。同年，李斌创立了易车网。作为一家汽车资讯网站，易车网搭上了国内互联网浪潮的末班车，同时也赶上了中国汽车行业起步的黄金时代。
2000年被称为中国家庭汽车元年，国家层面首次鼓励轿车进入家庭。一年后，上海通用推出了10万元的赛欧，引爆了10万元家用轿车市场。
据传闻，1999年筹办易车电子商务公司时，李斌获得了来自北汽的900多万融资。无论传闻是否属实，李斌的这次创业都搭上了国内互联网早期发展的红利。
然而，互联网泡沫破灭的寒意也开始在国内蔓延。在美国上市的网易、搜狐和新浪的股价一度逼近1美元的退市线，全球市值一夜之间蒸发30万亿，易车网也陷入了困境。
到2001年底，易车网已经烧掉了400多万，亏损仍在持续。在同年最后一次董事会上，李斌用上大学时赚的钱买回了股东的股份，但仍欠下数百万债务，公司也只剩下8名员工，半年没有发工资。
于是，李斌重操旧业，开始编写程序，"那时候，只能什么挣钱干什么。"
2003年，一汽马自达成为易车网的大客户，为其提供网络营销服务，包括网站建设和门户网站广告投放。这笔订单为易车带来了400万的直接收入，更重要的是，在服务过程中积累了大量人脉。
2004年起，易车逐渐拓展出三项核心业务：易车网用于新车导购，新意互动主营汽车互联网营销服务，优卡网打造二手车交易服务平台。
李斌曾表示，他没有商业偶像，但他佩服联想的柳传志。2006年3月、8月和2007年9月，易车连续完成130万美元、541万美元、1360万美元的融资，联想投资均参与其中。
然而，对于李斌而言，冲刺上市的三年充满了痛苦的回忆："2010年是我最纠结的一年，比2002年欠债还钱还难。"
2006-2009年期间，易车加速冲刺，拓展了包括杂志、电视、电台等在内的跨媒体运营。但在上市前的海外路演中，时任易车CFO的张序安发现，尽管易车营收可观，达到七八亿元，但海外投资人对传统媒体并不看好，这意味着易车需要壮士断腕。
上市前，李斌决定再次专注于互联网，开始拆分所有非互联网业务。据李斌回忆，此次拆分涉及300多名员工和2亿元的营业额。他花了大约半年时间说服团队，支持他们独立创业。
2010年11月，成立十年的易车赴美上市，市值5亿美元，成为中国最大的汽车媒体公司，也是首家海外上市的中国汽车垂直网站。
2011年，中概股遭遇大跌，易车也一度暴跌16.76%，市值缩水至不到2亿美元。三年后，易车的竞争对手汽车之家上市，创始人正是李想。
然而，汽车垂直领域的格局已定，这里已经不再是他们的战场。
"生不逢时"：蔚来的诞生与挑战
2012年，造车的想法在李斌心中萌生。
在那个普通消费者对电动汽车能否上路还持怀疑态度的年代，最早一批新能源汽车创业者已经敏锐地嗅到了机遇。
李斌认为，与易车相比，这次创业需要"真正去构思一个商业模式，从更大的角度去看用户体验的变化以及企业组织形式，看中国企业应该怎么参与全球竞争"。他更倾向于将智能电动车视为中国品牌换道先跑的机会，而非简单的弯道超车。
李斌花费近一年时间组建团队，其中包括原龙湖地产执行董事秦力洪，原菲亚特中国董事长郑显聪，原新东方总裁兼CFO谢东萤，原玛莎拉蒂CEO马丁·利奇，原思科CTO伍丝丽等。
人才是起步的基础，融资则是最初的挑战。
在为蔚来汽车融资时，李斌"憋着一股劲"，希望通过融资建立自己在资本市场的能力和人脉关系，但这个过程比想象中更加艰难。
例如，B轮领投方淡马锡中国区执行总经理吴海曾表示，自己最初听到蔚来汽车的想法时，第一反应是"胡扯"。
首先，李斌是互联网出身，缺乏在工业领域的积累；其次，他似乎也不是一位"技术专家"。吴海第一次在高瓴资本年会上听李斌的演讲时，感觉李斌对未来想做什么也不是特别清楚。
更早的时候，李斌曾向雷军寻求投资，雷军听到李斌要造车时，第一反应就是"骗子"。"那时候中国的造车团队太多了，多到上百家。"
2014年，蔚来汽车正式成立。蔚来，Blue Sky Coming，寓意着蔚蓝的天空。
蔚来的启动资金包括李斌本人的全部身家——1.5亿美元，以及来自六大创始投资人的支持，他们分别是马化腾、刘强东、雷军、李想，以及高瓴资本的张磊和红杉资本中国的沈南鹏。
2017年，蔚来ES8在北京五棵松体育馆上市，奶茶妹妹章泽天发表了那段著名的言论："李斌花了15分钟说蔚来汽车的计划，我老公只用了10秒就说了Yes。"
值得注意的是，现场采访章泽天的正是李斌的夫人王屹芝。
2012年8月，李斌经人介绍认识了当时在央视工作的王屹芝。在他们后来的回忆中，当时在餐厅点的沙拉还没上桌，两人就已经确定了结婚时间和生育计划。相识9个月后，他们便步入了婚姻的殿堂。
如果不理解李斌如何在三重学业压力下仍有时间打50份工，这个"雷厉风行"的相亲故事或许可以解释一二。
凭借着对汽车行业的洞察和广阔的人脉，蔚来在国产新能源汽车最好的时代来临之前入场，但也很快见证了互联网造车的至暗时刻。
在连续创业的道路上，李斌第二次遭遇"生不逢时"。
时间回溯到2013年9月，财政部与科技部联合发布了新能源汽车推广方案。随后，各地方政府也纷纷出台补贴政策。
一夜之间，300多个互联网造车团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他们没有生产线，没有产品，只是用PPT进行隔空比拼。他们的目的只有一个：骗取补贴。
仅仅三年时间，造车新势力便陷入了至暗时刻。正如后来流行的一句话所说：国家花费13年，投入资金万亿，终于打开了新能源汽车的大门，却被一些人用几页PPT关上了。
2016年底，乐视的资金危机浮出水面，贾跃亭赴美后一去不返，国内对造车新势力的质疑和嘲讽也达到了顶峰。
蔚来汽车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起步的。那段时间，一向低调、很少接受采访的李斌，突然从幕后走到台前，为蔚来汽车正名。
所有人都清楚，造车新势力扭转乾坤的关键在于交付，将PPT变成实实在在的产品，才能彻底摆脱"骗子"的标签。
2018年6月28日，蔚来开始向普通用户交付车辆，在当天举行的合作伙伴大会上，李斌几度哽咽。到10月31日，蔚来已经交付了近5000辆ES8，11月底，第1万辆ES8下线，全年交付万辆的目标指日可待。
2018年9月12日，蔚来登陆纽交所，成为从成立到上市速度最快的汽车公司，市值超过60亿美元。
尽管产品层面的争议依然存在，但蔚来终于成为了第一个被称为"中国版特斯拉"的汽车品牌。然而，李斌强调，"我们对自己的期许不是做中国的特斯拉，我们相信自己是世界的蔚来。"
绝处逢生：合肥的"救命钱"与对赌协议
2019年，新能源汽车行业仍处于艰难起步阶段，蔚来汽车却面临着生死存亡的抉择。资金告急、产品自燃、裁员瘦身、高管离职等一系列负面消息接踵而至，蔚来的股价从上市时的6.26美元一路跌至1.19美元，徘徊在退市边缘。
被网友评为"2019年最惨的人"之后，李斌曾坦言，"2020年在蔚来最为危难的时候，差点就挂掉了。"这句话并非夸张，幸好有合肥市政府及时伸出了援手。
2020年4月29日，蔚来汽车与合肥市建设投资控股（集团）有限公司、国投招商投资管理有限公司以及安徽省高新技术产业投资有限公司等战略投资者签署投资协议，并与合肥经济技术开发区就蔚来中国总部入驻达成协议。
根据协议，战略投资者和蔚来分别向蔚来（安徽）控股有限公司（"蔚来中国"的法律主体）投资70亿元及42.6亿元，交易完成后，双方分别持有蔚来中国24.1%和75.9%的股权。
这笔70亿元的"救命钱"并非简单的融资，而是一项附带高业绩对赌的股权融资交易安排。
一张网传截图显示，合肥政府曾发布一则疑似关于对赌协议业绩要求的微博："蔚来中国预计2020年营收148亿元（上市3款车型），2024年营收1200亿元（上市6-8款车型），2020年至2025年总营收4200亿元，总税收78亿元，2025年前在科创板上市。"
目前，该条微博已无法查证，但如果内容属实，这份对赌协议对营收、税收、车型和上市的要求都非常细致。尽管蔚来凭借这笔融资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刻，但头上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命运掌握在瞬息万变的市场环境中。
2020年，蔚来汽车营收达到162.58亿元，全年累计交付4.37万辆，占新能源汽车销量的3.20%。
最新发布的财报显示，2021年前三季度，蔚来营收262.36亿元，其中对第四季度的收入预期为93.76亿-101.056亿元。
结合另一项数据来看，蔚来发布财报时预计2021年第四季度交付量将在23500辆至25500辆之间，而2021年10月、11月、12月的实际交付量总计25043辆。因此，营收也按照蔚来预估的高值计算，2021年全年营收约为360亿元。
此外，蔚来2021年全年交付9.14万辆，同比增长109.1%，但在新能源汽车整体销量中的占比下降至2.60%。
一方面，蔚来需要在未来四年中保持年度营收翻倍的增速；另一方面，蔚来在出货量方面的领先地位已经动摇。
作为对比，小鹏汽车2021年共交付9.82万辆，同比大增275.2%，超过了蔚来的9.14万辆。
近日，造车新势力陆续公布了2022年2月的出货量，蔚来不仅未能保持领先，甚至跌出了前三名。
具体来看，理想、哪吒、小鹏、蔚来、零跑分别交付8414辆、7117辆、6225辆、6131辆、3435辆。虽然零跑的交付量大幅落后，但同比增长高达446.97%，理想、哪吒、小鹏的同比增长均超过200%，而蔚来的同比增长仅为9.9%。
实际上，从2021年下半年开始，"掉队"已经成为蔚来的常态。
2021年7月，蔚来汽车的交付量首次被小鹏汽车和理想汽车超越，此后，蔚来汽车连续多月无缘月销量冠军。
销量直接影响营收，但除了销量方面被对手赶超，蔚来还面临着盈利的难题。
招股书显示，2018年、2019年和2020年，蔚来汽车分别净亏损96.39亿元、112.96亿元和53.04亿元。2021年前三季度，净亏损18.74亿元，虽然大幅缩窄，但仍未实现盈利。
然而，率先实现盈利的特斯拉，在其成立的第17年才首次迎来盈利。特斯拉扭亏为盈的关键在于销量上涨，秘诀在于规模化生产大幅降低了经营成本。
因此，营收与盈利最终还是要回归到交付量上。
粗略计算，要实现"2020年至2025年总营收4200亿元"的目标，在不推出更高价车型的情况下，总交付量至少要达到百万辆。
数据显示，蔚来在2020年和2021年的销量分别为4.37万辆和9.14万辆，这意味着未来四年平均交付量需要达到20万辆以上，这并非完全无法实现的目标。
李斌在接受采访时坦言，由于产品原因，销量跑输大市，感到挑战不小。
港股上市：为科创板铺路？
回港上市，对于蔚来而言并非战略级操作，其官方对此的解释也显得轻描淡写："两地上市是为投资者提供更多的交易地点选择和更灵活的交易时间，将有助于引入更多的投资者，且对公司的长远发展有利。"
蔚来在公告中指出，"公司2021年三季度末现金储备约470亿人民币，并在同年四季度完成了20亿美元的融资。公司目前拥有充足的现金储备，短期内没有迫切的融资需求。"
蔚来汽车申报材料显示，此次采用介绍方式赴港上市，不涉及新股发行及资金募集。
介绍上市和发行新股规则相同，但不同之处在于：前者不会发行新股，也不会筹集新的资金，只是企业股东将本身的旧股申请挂牌买卖，主要通过双重主要上市、转板上市、分拆上市以及换股上市等四种方式具体操作完成。换句话说，介绍上市不涉及融资。
回港上市，除了规避地缘政治风险、扩大投资者群体之外，最关键之处在于为登陆科创板铺路。
自2019年开市以来，科创板一直是造车新势力难以攻克的"光明顶"，曾经最接近登陆科创板的威马汽车在2021年4月选择放弃，吉利汽车也在同年6月撤回了科创板上市申请。
相对于主板，科创板具有门槛较低、审核期短、上市时间预期可控、融资金额更高等明显优势，但科创板同样改变了以金融为主的行业结构，其门槛是科技创新的成色。
如今，新造车行业步入中场，科技巨头跨界而来，造车门槛看似降低，但造车新势力纷纷冲刺科创板，而科创板"新造车第一股"仍然虚位以待，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结语
李斌曾说："如果你在购买一辆汽车，你不仅仅是在买一辆车，而是在买一张通往新的生活方式的门票。"
在连续创业的道路上，蔚来汽车是李斌最接近改变行业的一次，但在全球汽车行业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中，蔚来汽车的统治力正在持续衰弱。而李斌通过多次强调生活方式所建立起的形象，也在他讽刺燃油车主之后饱受质疑。
创始人陷入的舆论危机往往只是企业困境的缩影，蔚来在强势与低迷的摇摆中持续向前，但它的未来，或许并不在港股，而在于能否真正突破技术瓶颈，在科创板上证明自己的价值。